第3章 黑金命灯

辰时前一刻，沈归墟被丢回药棚后墙。 铁链从腕上解开时，烙伤被扯掉一层皮。他没有出声，只把废脉木牌压在掌心。牌背那行小字被血浸过，仍能摸出刻痕。 灯房复核，辰时前送塔。 药棚后墙有一道旧排水沟，沟里积着黑泥和药渣，通向采墟队临时灯房。老药婆蹲在门口洗布，见他扶墙站起，没拦，只把一只破竹篮踢到他脚边。 “死人布。盖上，少让人看见你还会走。” 沈归墟把竹篮扣在臂上，弓腰进了排水沟。胸口伤处被泥水浸透，黑陶命灯贴着肋骨，灯壁一阵一阵发热。 沟尽头是灯房侧门。门内有人搬箱，青漆味混着灯油味飘出来。沈归墟贴墙听了片刻。 “快点，祝家的人催第三遍了。” “第十七号那盏怎么写？” “写碎灯一盏。多出来的那只已经换掉，别把青芯写上去。” 青芯。 沈归墟握紧废脉木牌。青芯沙灯只给照魂塔巡灯使，采墟队领不到。昨夜多出来那盏旧灯，根本不是沈家沙灯。 门内脚步逼近。他低头从竹篮里拽出一块死人布，盖住脸和肩，趴进泥里。 灯房小厮抱着竹箱出来，脚步急，险些踩到他手背。箱盖没有扣严，一片薄纸从缝中滑出，落进泥水。小厮回头骂人，没看脚下，抱箱往照魂塔方向跑。 沈归墟等脚步远去，伸手捞起薄纸。 纸上只有半行灯号：青芯三七，夜借，沈青岳。 字迹被泥水洇开，夜借二字还在。 他刚把薄纸塞进木牌夹缝，胸口命灯猛地一跳。黑陶灯从衣襟里滑出半寸，灯灰里浮起暗金纹。排水沟里的积水被金光一照，水面映出一座无字木龛。 龛前有人低语：“旧名不能被第二次钉死。” 沈归墟咬住舌尖，血味压住耳边的低语。黑陶灯壁烫得几乎拿不住，他将灯按回怀里，指尖却摸到灯底钉痕正在变深。 “谁在那儿？” 照魂塔巡灯转过巷口，青白光扫入排水沟。沈归墟伏低身体，死人布贴着泥水，腐臭气塞满鼻腔。 灯光停在他背上。 巡灯下站着一名灰甲差役，手里提魂纹铃。铃舌轻轻颤动，指向他怀中命灯。沈归墟把烙伤左腕压进泥里，痛意冲上颅顶，黑陶灯的暗金纹被血气压住一线。 差役皱眉：“药棚死人布？” 老药婆从墙边探出头，骂道：“刚死的背药奴，准备拖去焚坑。你要查，自己掀。” 差役嫌晦气，退了一步。 巡灯移开。 沈归墟在泥里趴到脚步消失，才慢慢翻身。他掌心的薄纸已被血和泥粘住，青芯三七四字却仍清楚。 他不能回武场，也不能去沈家。 照魂塔夜巡会再来。那时黑陶命灯若还压不住，整个烬沙城都会知道他灯里有暗金魂纹。 他把薄纸塞进木牌夹层，扶着墙往药棚退。墙头雨水滴下，正打在木牌边缘，露出另一道很细的刻纹。 那不是沈家刀痕。 刻纹绕成半个无字木牌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