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沉沙旧仓

夜巡没有等到入夜。 申时刚过，巡墟司的黑旗便插到药棚门前。三名灰甲差役封住前门，队首带着采墟人清点灯具，沈家账房捧着新契站在雨里，脸色比药锅里的汤还沉。 “沉沙旧仓提前开了。”队首低声骂，“巡墟司点名，第十七号必须随队。” 沈归墟靠在竹架上，左腕烙伤还在渗血。老药婆替他换布，手法很重。 “旧仓吃人。”她说，“你这身骨头，进去就散。” “留在这里，照魂塔来收灯。”沈归墟把黑陶命灯藏进缠胸布下，“也活不了。” 门外传来马蹄声。 一名黑甲校尉停在药棚前，腰间挂着一串废骨牌。雨水敲在骨牌上，发出干响。他没有进门，只把一张巡令丢给队首。 “陆校尉说，旧仓入口塌过一次，所有入仓者先过灯检。夹带禁物，当场封魂。” 封魂二字入耳，沈归墟怀里的黑陶命灯又热了一下。 队伍在城西门集合。采墟人背绳索、火油、骨钉和沙灯，沈家派了沈青岳同行。沈青岳换了短衣，靴边青漆已经刮干净，却不敢靠沈归墟太近。 沈归墟被分到最后，身后跟着一名差役。差役手里的魂纹铃每隔几步响一声，铃音钻进伤口，逼得他脚步发虚。 城外墟雾沙海低伏在黑雨里。沉沙旧仓的入口在一片塌陷沙丘下，半截天舟货仓露出地面，铁梁倒插，封箱倾斜，古旧符纹被沙蚀得只剩断线。 入口处有三盏青芯巡灯。 沈归墟看见灯芯，掌心的木牌微微一紧。青芯三七不在其中。少的那盏，昨夜到了他手里。 灯检开始。 每个采墟人从青芯巡灯前走过，灯火青白，照出袖口、靴底、腰囊和命灯。轮到沈归墟时，魂纹铃忽然响得急促。 差役抬手：“停。” 沈归墟停在灯前。黑陶命灯贴着肋下，暗金纹被血布压住，可灯检照的不是外物，是魂名。 青白光落到他胸口时，黑铁大殿的锁链声又起。跪伏人群抬头，旧名的尾音贴着骨缝往外钻。 沈归墟把左腕烙伤往灯光里一送。 焦肉被青光一照，废脉烙印冒出黑烟。魂纹铃被烙印里的债役灰纹引偏，铃音转向左腕。差役皱眉，拿骨针挑开布条。 “废脉债役，新烙。” 队首不耐烦：“他刚从武场拖来，别耽误。旧仓风口变了。” 差役退开。 沈归墟走过青芯巡灯，背后汗冷了一层。左腕烙伤被青光灼开，血顺着指尖落进沙里。 刚入旧仓，沙地便陷了半寸。 货仓内部斜斜下沉，铁索倒挂，封箱半埋在黑砂里。墙上刻着旧纪货号，许多字已被兽爪刮去。队首命人分绳，沈青岳抢在前列，故意把最细的一根丢给沈归墟。 沈归墟接住绳，没争。 他看的是地面脚印。 旧仓三日前才从沙下露头，入口处却有一串早已干硬的泥印。泥印边缘带青漆粉，和灯房小厮竹箱相同。有人在巡墟司之前来过。 他刚蹲下，仓内深处响起一声铜铃。 所有沙灯同时转青。 队首脸色变了：“退！” 退字刚出口，入口铁梁坍下一截，黑砂倾泻封路。队伍乱成一团。沈归墟被人撞倒，肩口砸在铁箱角上，黑陶命灯从衣襟里滑出一点暗金。 沈青岳离他最近，目光落了过来。 沈归墟抓起一把黑砂按在胸前，暗金被砂灰盖住。砂里混着铁屑，刺入伤口。他疼得手臂一抖，却顺势把一枚碎骨牌从铁箱缝里抠了出来。 骨牌背面刻着半个沈字。 沈青岳伸手来抢。 旧仓深处第二声铜铃响起，地面突然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