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重测前夜

烬沙城入夜后，照魂塔的灯没有熄。 青白光从塔顶一圈圈落下，扫过城墙、药棚、废脉武场和沈家外院。沈归墟藏在废药窖里，背靠冷石，听着上方巡脚来回。 宋七被巡墟司带走，生死未明。陆沉灯留下半块血契封皮，却没有承诺替他翻案。沈归墟手里剩下的东西更多，也更烫手。 黑陶命灯摆在膝前。 灯底钉痕已经裂开，暗金“归”字被灯灰盖住一半。沈归墟把忘川断钉、青芯薄纸、沈长岭残页和铁片一字排开，借微弱灯光对照。 青芯三七，夜借，沈青岳。 灯房复核，辰时前送塔。 沈长岭，灯债未销，名入无名。 循灯而行，至无名祠，骨牌可全。 四条线咬在一起，中间缺一块。 那块在照魂塔。 废药窖门外传来轻响。沈归墟收起物件，握住断钉。门板被推开一线，老药婆丢进来一个油纸包。 “别捅我。”她说，“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。” 沈归墟松开断钉。 油纸包里有两枚止血丹，一卷旧绷带，还有一张黑市收货条。收货条上写着：碎灯灰，青芯残漆，送北巷姜记。 “谁给的？” “黑市小孩塞门缝里。”老药婆低声道，“说你若还想活，别把灯灰交沈家。” 姜记。 姜照夜的影子第一次从纸面上露出。沈归墟没有去想她是谁，只把收货条贴进木牌夹层。 门外忽然传来另一道脚步。 老药婆脸色一变，转身关门。门板还没合上，一支细弩箭穿透木缝，钉在她肩旁的石壁上。箭尾挂着灰枝纹。 沈家来了。 沈归墟吹灭命灯，将油纸包塞进怀里，扶着墙起身。药窖后方有一条废井，他昨夜看过，井壁裂缝能通向旧排水渠。 第二支箭穿门而入。 沈归墟拉着老药婆扑倒。弩箭擦过他后背，带走一片皮肉。门外有人压低声音：“管事说，活口不要紧，灯必须拿回去。” 灯。 沈家已经知道黑陶命灯没被收走。 沈归墟把老药婆推向井口：“下去。” “我下去你怎么办？” “你在这儿，我多一条债。” 老药婆骂了一声，抓住井绳往下滑。 沈归墟将黑陶命灯放到废药罐后，又把一块普通沙灯碎片塞进怀里。他刚退到井边，门板被踹开，两名沈家死士冲进来。 第一人扑向他怀中。沈归墟让他抓到那块普通碎片，自己顺势撞进对方怀里，忘川断钉贴着死士手背划过。死士动作一滞，手上力道松掉。 第二人举弩。 沈归墟抄起药罐砸过去。药罐碎裂，苦药粉炸成一团灰。弩箭射偏，钉进井沿。沈归墟借灰雾扑到灯后，把真正的黑陶命灯卷进破布，抱着跳入废井。 井壁粗糙，石棱刮开背伤。他落到半途，被老药婆拽住衣襟，二人一同摔进排水渠。 头顶死士喊声乱起。 沈归墟半跪在污水里，黑陶命灯仍在怀里，灯灰却漏出一点。暗金纹顺着水流飘开，照出渠壁上一行旧字。 塔下重测，灯债归名。 明日照魂塔，不能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