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忘川钉旧证

宋七走不了快路。 他半只靴被暗门咬掉，脚掌血肉翻开，每踩一步都在黑砂上留下血印。沈归墟扶着墙，胸口命灯时明时暗，暗金纹被铁片牵引，指向旧仓更深处。 “你可以丢下我。”宋七咬着牙说。 “你欠命。”沈归墟道，“活着才还得起。” 前方是一间沉没货室。货室顶裂开，沙从缝里落下，打在一排封箱上。封箱外刻着照魂塔旧徽，徽纹旁还有沈家灰枝和墨家器纹，三家印记压在同一处。 沈归墟停住。 这不是普通货仓。三家都在这里存过东西。 宋七喘着气：“这里有禁物味。采墟队不准碰三印箱。” “谁定的规矩？” “沈厉。” 沈归墟撬开最近的一只箱。箱里没有灵石，也没有旧纪残器，只有一排黑铁钉。每枚钉都细长，尾端刻名。大多数名字被刮掉，只剩几个偏旁。 忘川钉。 他指尖刚碰上去，胸口命灯便剧烈一烫。黑铁大殿、锁链、跪伏人群一并压来。那些人额头都钉着同样的黑钉，钉尾无名，血沿脸颊流下，滴进无字木龛。 沈归墟后退半步，撞到封箱。 箱底滚出一枚断钉。 断钉尾端刻着两个字。 归墟。 不是沈归墟的全名，只有归墟二字。笔锋很旧，刻痕里却夹着新鲜朱砂。有人近期重新描过。 宋七看见钉尾，脸色惨白：“这是钉名物。巡墟司抓到要封魂。” 沈归墟把断钉夹进木牌缝里。木牌里已有青芯三七薄纸、废脉烙印、铁片和灯房线索，边缘快要裂开。 货室外传来脚步。 沈青岳带着两名沈家护卫追了进来。他掌心缠着布，脸色阴沉。看到打开的三印箱，他先是一惊，随即笑了。 “私启三印禁箱。”沈青岳道，“沈归墟，你又添一条死罪。” 沈归墟没有辩。他把宋七往封箱后推，自己捡起箱里一枚无名钉，握在掌心。 护卫拔刀冲来。 他现在没有灵力，只有断伤和一盏不稳的命灯。第一刀劈下时，他侧身慢了半步，刀锋削开肩头，血溅到忘川钉上。钉身吸血，黑光一闪，护卫动作顿住，额心被无形钉意敲了一记。 只一瞬。 沈归墟抓住这一瞬，将封箱踹翻。黑铁钉滚满地面，护卫脚下一滑，刀势偏了。宋七忍痛扑出，用背绳套住护卫脚踝，硬把人拖倒。 沈青岳退到门边，手里捏碎一枚传讯符。 青光窜出货室。 “照魂塔的人很快到。”他道，“你藏的东西，保不住。” 沈归墟捂着肩伤，目光落在三印箱底。那里还有一层夹板，被血浸出边缝。他用忘川钉撬开夹板，里面压着一张旧账残页。 残页上写着一行小字。 沈长岭，灯债未销，名入无名。 沈长岭是他父亲。 货室顶端的裂缝猛地扩大，沙流砸下来。沈归墟把残页塞入怀中，拽起宋七往侧门退。 身后，沈青岳喊人追赶。 沈归墟没有回头。断钉贴着胸口，黑陶命灯里的暗金“归”字再度浮起。